经典喜剧《阳台》开幕 路遥曾为写《平凡的世界》曾到煤矿生活

作者 澳门现金网 浏览 发布时间 17/02/17

经典喜剧《阳台》开幕陈佩斯助阵儿子登“台”

  昨晚,大道文化出品的经典喜剧《阳台》终于在北京喜剧院拉开驻演帷幕,陈佩斯台下全程观看儿子陈大愚主演的新版《阳台》。据悉,该剧将在北京喜剧院驻演20场。

  张艳茜

  创作者的路遥是孤独的。因为《人生》获得的成功,路遥在陕西乃至全国文学界的作家队伍中遥遥领先。这领先让从小个性要强的路遥,大大吐了一口气,这是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领先者必然被追逐,被簇拥;同时,领先者路遥欲往何求,也成为摆在他面前的一大命题,这命题让他不敢享受成功的喜悦,很快又重复起艰难的跋涉和远行,因此他又一次陷入孤独。

  作为此次主演《阳台》的陈大愚,在为期一个多月的排练中,总是最早到、最晚走。他在剧中扮演的并非父亲陈佩斯以前扮演的包工头老穆,而是贪财好色的侯处长。陈大愚打趣道:“其实我的外形条件挺吃亏的,好像哪儿也不靠,又好像都能靠一点儿。”年纪轻轻的陈大愚,要扮演这么一个贪财好色的中年贪腐处长,无疑是一次挑战,因为无论是中年、腐败、处长,还是好色、贪财,哪个他也不挨着。在排练中,他尝试多种方法寻找人物感觉、并努力在喜剧节奏中完成人物塑造,不到位的地方陈佩斯会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陈大愚则反复练习,反复琢磨。之前编导的处女作《闹洞房》和《戏台》中的导演组工作,也都为他积累了舞台经验。首场演出中,陈大愚饰演的“侯建设”既有成熟、圆滑的人物感觉,又有不同人物之间关系的多面性,得到了观众的认可。

  二十岁时,路遥曾经有过一个念头:这一生如果要写一本让自己感动规模很大的书,或者干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那一定是在四十岁之前。

  此时的路遥,已经进入了而立之年,这个意识变得强烈而且相当明确,要把早年富有浪漫色彩的幻想变为人生的现实。只有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人才有可能成就某种事业。

  从1982年到1983年间,路遥“平静而紧张地”开始了《平凡的世界》的准备工作。他将自己从名目繁多的社会活动中抽身出来,远离喧嚣的采访,逃避热心读者的追踪,文学活动不再见到他的身影。

  路遥首先静下心来阅读,他列了一个近百部长篇小说的阅读书目。这些书,有的是重读,有的是新读。有的要细读,有的仅粗读。尤其是要尽量阅读、研究、分析古今中外的多部头长卷作品。这是路遥第三次阅读《红楼梦》,第七次阅读《创业史》。

  之后,路遥按计划转入“基础工程”——准备作品的背景材料。于是,新一轮的阅读又开始了。为了更清晰、准确地把握1975年到1985年这十年间的时代背景,路遥找来十年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以及一种省报、一种地区报和《参考消息》的全部合订本。“手指头被纸张磨得露出了毛细血管,搁在纸上,如同搁在刀刃上,只好改用手的后掌(那里肉厚一些)继续翻阅。用了几个月时间,才把这件恼人的工作做完。”

  这项工作结束后,路遥又进入另一个更大规模的“基础工程”——到实际生活中去,即“深入生活”。他要回到陕北,回到他热爱的黄土地上,开始他计划中的体验生活。

  提着一个装满书籍资料的大箱子,路遥开始在陕北各地奔波。方方面面的生活都能令他感兴趣。乡村城镇、工矿企业、学校机关、集贸市场;国营、集体、个体;上至省委书记,下至普通老百姓;只要能触及的,就竭力去触及。有些生活是他过去熟悉的,但为了更确切体察,再一次深入进去——路遥将此总结为“重新到位”。有些生活是过去不熟悉的,就加倍努力,争取短时间内熟悉。对于生活中现成的故事,他倒不十分感兴趣,因为他认为,故事是可以编的——作家主要的才能之一就是编故事。而对一切常识性的、技术性的东西且不敢有丝毫马虎,一枝一叶都要考察清楚。比如详细记录作品涉及到的特定地域环境中的所有农作物和野生植物;从播种出土到结籽收获的全过程; 当什么植物开花的时候,另外的植物又处于什么状态;这种作物播种的时候,另一种植物已经长成什么样子,民风民情民俗,婚嫁丧事等等。

  路遥的体验生活不是走马观花,而是身体力行。他在山上放过羊,在田野里过过夜。来到延安时,他还与新婚蜜月中,刚刚在延安报社做了记者的四弟王天乐一起,来到延安市的东关,两人穿上了一身破旧的衣服,装扮成王天乐当年在延安东关揽工的样子。很快,他们就被延安沟门的一个工头招去了。因为王天乐当年揽工时,肯吃苦,肯出力,名声好,所以,工头一眼就认出了王天乐。

  兄弟俩一连在工地上干了三天,路遥干活不专业,一共挣了30元钱,还被扣掉20元。两人三天挣了50元钱。哥俩回到宾馆洗了热水澡,赶快将破旧衣服脱掉。因为延安的熟人太多,真的遇上了,不好向人家解释。50元钱挣得很有纪念意义,路遥对四弟天乐说,咱俩现在一起去邮局,将这笔钱寄给父亲去。

  之后,路遥赶赴陕西铜川,先在铜川矿务局鸭口煤矿体验生活,作为挂职的铜川矿务局宣传部副部长,路遥没有在吃住方面提任何要求,而是一来到矿上,就要求下矿井。他要和矿工们一起劳动,与矿工交朋友。

  头上戴着一顶矿灯,穿着一件破旧的满是煤灰的工作服,脖子上也学着采煤工的样子,扎一条白毛巾,跟着工人乘上下井的升降罐笼车。这时候的路遥,活脱脱一个采煤工模样。

  1985年秋天,写一部“规模很大的书”的前期工作全部完成。路遥决定到铜川一个偏僻的陈家山煤矿去开始第一部初稿的写作。尽管他已间接地占有了许多煤矿的素材,但对煤矿这个环境的直接感受,远远没有其它生活领域丰富。按全书的构思,一直要到第三部才涉及到煤矿。也就是说,大约在两年之后才写煤矿的生活。但是路遥知道,进入写作后,他就很难再中断案头工作去补充煤矿的生活。

  “正是秋风萧瑟的时候,我带着两大箱资料和书籍,带着最主要的‘干粮’——十几条香烟和两罐‘雀巢’咖啡,告别了西安,直接走到我的工作地——陈家山煤矿。”(路遥《早晨从中午开始》)

  陈家山煤矿已经在离矿区不很远的矿医院为他准备了一间用小会议室改成的工作间,一张桌子,一张床。

  “随后,我在带来的十几本稿纸中抽出一本在桌面上铺开,坐下来。心绪无比的复杂。我知道接下来就该进入茫茫的沼泽地了。但是,一刹那间,心中竟充满了某种幸福感。是的,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已经奔波了两三年,走过了漫长的道路;现在,终于走上了搏斗的拳击台。

  是的,拳击台。对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路遥《早晨从中午开始》)

  五六天过后,路遥已经开始初步建立起工作规律,每天伏案十五六个小时,掌握了每天大约的工作量和写作进度。墙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写着1到53的一组数字——第一部共53章,每写完一章,就划掉一个数字;每划掉一个数字,路遥都要愣着看半天那张表格。路遥心里很清楚这一组数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泥淖。每划掉一个数字,就证明他又前进了一步。路遥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遥望最后“53”这个数字,只要求自己扎实地迈出当天的一步,迈出第二天的一步。

  一向喜欢孤独的路遥,此刻也惧怕起了孤独。从来到陈家山煤矿,屈指算算,已经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日子。多少天里,没和一个人说过一句话。白天黑夜,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间写作间里,作伴的只有一只老鼠。

  夜深人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鸣叫,这鸣叫,让路遥忍不住停下笔,陷入到遐想之中。这充满激情的声音似乎是一种呼唤。路遥不由得想到是朋友和亲人从远方赶来和他相会,月台上,是他那揪心的期盼与久别重逢的惊喜。

  “有一天半夜,当又一声火车的鸣叫传来的时候,我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什么也没有想,就默默地、急切地跨出了房门。我在料峭的寒风中走向火车站。

  火车站徒有其名。这里没有客车,只有运煤车。除了山一样的煤堆和一辆没有气息的火车,四周围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我悲伤而惆怅地立在煤堆旁。我明白,我来这里是接某个臆想中的人。我也知道,这虽然有些荒唐,但肯定不能算是神经错乱。我对自己说:‘我原谅你。’

  悄悄地,用指头抹去眼角的冰凉,然后掉过头走回自己的工作间——那里等待我的,仍然是一只老鼠。”(路遥《早晨从中午开始》)

  这就是生活。你既然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就得舍弃人世间的许多美好。

  由青年演员演绎的这一版《阳台》能够成功,也得益于陈佩斯极高的要求,舞美、服装、造型等均重新打造。为保证演出质量,前不久刚刚结束《戏台》第二轮演出的他,没有休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阳台》排练场,与A、B组的演员们一起进行排练工作。《阳台》一剧对于表演的节奏有着严格的要求,用陈佩斯的话讲是“差一根儿头发丝儿都不行”。曾与陈佩斯合作过此戏的刘蓓也曾“叫苦”:“这个戏导演要求太严格了!”然而不厌其烦要求“再来一遍”的陈佩斯,依然要求演员不断练习配合、打磨演技,为的是让演员们在反反复复的排练中摸索喜剧的奥义,在最终的演出中呈现令人满意的表演。陈佩斯对青年演员更是如此,在排练场他不苟言笑,“苛刻”地对待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如此严格的排练过程,为演出成功提供了最稳妥的保证。

  本报记者王润J069Nelly萧摄

  长长地吐出一声叹息,路遥重新坐回桌前,回到那一群虚构的男女之间。在这样的时候,来描绘他们的悲欢离合,就如同一切都是路遥自己切身的体验和感受。一个流着幸酸的或者是幸福的泪水的人,在讲述他们的故事——不,这已不是故事,而是生活本身。

  从1985年秋天进入陈家山煤矿后,墙上那张表格,终于被路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划掉。“一部规模很大的书”——《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终于完成了初稿。要出山了。要和这个煤矿、这个工作间告别了。要见到亲爱的女儿了。坐在车上,路遥默默地留下了眼泪,没有遗憾,只有感叹。因为他有一份二十多万字的礼物,给予这段不平常的日子,应该算作是一个小小的凯旋。